劉德華:90年代我在飛機上皈依正式成為佛教徒

我是在飛機上皈依的

人物週刊:昨天看了《失孤》,有一個橋段我感受很深,雷澤寬問禪師,「為什麼偏偏是我的孩子丟了」,禪師答以因果。這是導演的設計還是你的設計?不覺得這個情節很殘忍嗎?

劉德華:這是導演的設計,導演本身是佛教徒,劇本原來就是這樣。當一個人無助的時候,他需要有一個皈依,他已經沒底了。有些事情你解決不了:為什麼是我?為什麼是他?你一定要找因果的話,也許是上輩子的事情。但是我們用的角度不是佛教或者基督,只是有一個人他可以傾訴。有幫助嗎?對現實沒幫助,但心靈上可以找到一個支點。

人物週刊:你算是學佛之人嗎?

劉德華:算!我皈依了。我中學上的是佛教中學,儒道佛三者同修,正式成為佛教徒是90年代,我在飛機上皈依的。那時去夏威夷,正好在飛機上碰見我師傅,他講的道理對我非常觸動。他問我,你願意皈依嗎?其實皈依儀式不是那麼嚴肅,你皈依了明天不認也無所謂,那只是一種心靈上自己對自己承諾。

人物週刊:聽説你選戲常常會被情義所困,有時候「報恩」和「扶持新導演」為成為你選某部戲的理由,你也因此接拍了一些後來有口皆碑的爛戲。

劉德華:這就是劉德華,他會因為感情上的事情選擇。(發現戲不滿意)那就走啊?不拍?我真做不到!我聽張藝謀説過,拍某個戲,他開拍的時候忽然覺得劇本不好,但這時只要他挪後修改,就會有60到100個人,半年沒有收入,能不拍嗎?當然觀眾花了錢進來看戲,戲不好他們可以罵。如果是大導演的片子,錯也不會罵我,但如果是新導演,錯了大家就罵我。我也會坐在那裏一遍一遍給大家説,「對不起,對不起。」但這個世界不是你一個人能掌控的,有的導演需要給他時間。

你覺得我婦人之仁,但我不是

人物週刊:在演戲的過程中,如果跟新導演有意見上的衝突,你一般會怎麼處理?

劉德華:我會更小心,因為他們是不能觸碰的,而且如果我對新導演有情緒,其他人都在邊上看著,他們會跟風,不會給她面子。就算最後證明是她錯了,那她就坐那裏好好地想,為什麼會輸。

我只可能不拍,中間有嘗試,除非你丟下走不能解決了,她是真正的迷途了,沒有其他的聲音可以聽進去。那應該怎樣,比如説,我在街上拍是不可能的,這是公路電影,如果你本來打算是50天,你要預100天,但是在她的知識範圍內她理解不了的。

我明白你這個問題的意思,你覺得我是婦人之仁,不是。她那個只是在科技上面的問題,但是整個戲在概念上是沒有問題的。需要時間讓他們改變,既然導演在藝術性上有執著,她能接受意見的空間就越來越少,她跟我們不一樣,我們真是從小就配合人家開始的。

人物週刊:所以杜琪峯説你在藝術上最大的缺點是不夠自私,還説正因為這樣,你每有幾齣好戲之後就一定會有一出差的出來,這是你的宿命。

劉德華:不夠自私,性格上的,但是沒辦法,我在這個戲裏的作用是什麼?有些命題,你需要讓它得到發酵,得到更多的關註。有人説打拐這個題材這是老生常談,但就是因為沒有解決,所以才常常出現。本來這個題材沒太多人看,因為我的加入,多一點人看,我在這部戲裏的用處就是這樣。演戲比我好的演員太多了,比我像農民的演員太多了,好像王千源《鋼的琴》,兩個人的戲,好太多了!所以我滿欣然的。

人物週刊:你身上有一種奇怪的矛盾,你是完美主義者,但同時你又特別容易妥協。

劉德華:我是可以接受的。這看你想在哪個方面完美,有些人是他自己完美就可以,但是你如果要讓世界完美的話,就要適當地往後退。老公跟老婆也是一樣的道理,如果你要完美的家庭,每人都只有0.5,最後才能變成1。

沒有壓力的創作就像試菜

人物週刊:當然,反過來講,你的這種以情義為先的選戲標準,也讓我們看到很多好戲,如果不是你為了「報恩」,我們可能看不到《桃姐》;如果不是你扶持新導演,我們可能看不到《瘋狂的石頭》。

劉德華:對,你做一生人,總有一些失敗,有一些是好的。我拍了爛戲,作為觀眾可以罵,但是如果你是這一行的,就請理解一下,如果沒有這個過程,就不會有進步,也不能就憑一個作品不行,就把一個人給判定了。

人物週刊:你從很多年前就開始扶持新晉導演,説説你「亞洲新星導」那個項目吧。

劉德華:剛開始是因為有個跟了我很多年的幕後,陳果。他拍了《香港製造》《去年煙花特別多》《榴蓮飄飄》… …那時候比較少公司支持這種類型的電影,我們就斷斷續續做了這些,享受沒有壓力的創作:沒有票房,沒有老闆。好像試菜一樣:我們炒完給你吃,你吃了説還不夠脆,然後我們又調——這個過程我們真的很享受,因為可以學習。2000年之後,公司穩定了,我們又重新開始做商業電影:《阿虎》《全職殺手》《無間道》… …那個時候想到香港的新導演不多,我們就開始做「新星導」,希望在全亞洲扶持華語導演。其實我們失敗了很多,我們在新加坡扶持的新導新片,有的零票房。就好比你培養5個小孩,可能只有一個成材,但如果不給他們機會,可能統統埋沒。中間我們有一個很好的調整,因為我是老闆,虧也是我的錢,不好的我可以把他丟掉,不讓你們看到,好的我們才呈現出來。這樣做起來我們沒有壓力,而市場反響也好:「你們新星導都做得不錯。」

人物週刊:這個新星導的項目還會長期堅持下去嗎?

劉德華:其實一直在繼續,現在比較難的地方是,由於我們的成功,導致很多大公司開始在做同樣的事情了。以前我們投600萬給一個新導演拍戲,他們就會(拱手)「哦,謝謝!」現在沒有1200(萬)… …

人物週刊:就沒有人感恩了。

劉德華:是他們真的有其他機會,不再需要我了。我們未來再選出來的新星導會更偏。所以你們看最近在香港出來的片子,是一個紀錄片,沒有演員,但是口碑都不錯,叫《爭氣》,有600萬票房。香港給學生分等級,最低等的最不好,沒有人管,就等待淹沒在社會底下,但有一些老師希望幫這些孩子樹立信心,就找了一群差生來搞一個舞臺劇。這些學生對學習和責任沒興趣,講髒話、抽菸、喝酒、吸毒… …他們排了有一年,這個中間看到他們有變化,對自己負了責任,其他老師也發現他們的改變,希望他們能爭氣。

當導演沒有時間表

人物週刊:我們採訪過你的老師杜國威,聽説你中學時也是參加排劇,合作的劇本還得了金獎。

劉德華:對啊,杜國威是我班主任,當時學校辦了話劇團,寫了很多劇本,我們自己創作,但是老師會修改,我們的劇還拍了一集電視劇,叫《蛻變》,反響非常好。當時參加比賽,4個大學加我們一個中學,中學贏了,後來這個比賽就不再邀請中學參加了。(笑)

人物週刊:聽説你在無線藝員班的時候,編劇成績就很好。

劉德華:我進訓練班的目標是當導演,我在中學參加話劇團的時候,其實很少演戲,要演也是演爸爸,沒有演過男主角。那時候覺得,將來可以當個導演多好。但是我們學滿3個月後,校長會來分行,誰是演員,誰是導演。張之亮跟我是一屆藝員班的,結果他分去當導演,我分去當演員。如果不是這個校長,我不會當演員。

人物週刊:現在還有自己當導演的願望嗎?

劉德華:有,絕對有。但是沒有時間表。我就是喜歡電影,電影裏的每一個工種我都喜歡,就算是camera man我都喜歡。

人物週刊:你好像是很全能的一個人,還學變臉,自己填詞、寫書法… …

劉德華:我的性格是這樣,其實拍戲很閒,大量的時間都在耗著,現場打一個燈就要等兩個小時。我什麼都學,勾鬍子,學怎麼弄假鬍子,怎麼做頭套,還有古裝戲衣服上的扣結,現在很少人會弄了,我也學,還學過彫刻、刻印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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笨小孩就是在説我劉德華

人物週刊:據説你精力過人,常常一天只睡一兩個小時,照樣神採熠熠,睡多了反倒黑眼圈。

劉德華:那個是報紙説的,其實不可能!只是在1995年那個時候,因為自己犯錯,公司投資虧了很多錢,必須一天工作22個小時來還債… …

人物週刊:你的很多歌詞都是心情流露,《笨小孩》就寫在那個時候,是生意失敗後的自嘲嗎?

劉德華:其實不是,但笨小孩就是劉德華。我從農邨出來,每天澆水,花就開了,原來城裏花不用澆灌。我還有一首歌《17歲》,講我17歲入行進訓練班,有一句「如今我四十看從前沙啞了聲線」,現在再唱,40也得改唱50了,這個寫的時候已經預估到了,可以改。

人物週刊:但你沒有預估過你會紅這麼久吧?

劉德華:沒有真正去設計,我只有一個大的概念就是,生命是你選擇的,你可以選擇不做,你做了就把它做好。

人物週刊:17歲的時候做這個選擇,糾結過嗎?

劉德華:17歲剛開始念大學預科班,我們學校基本上(唸書)都念得很好,我第一次的一個段考,就落在很後面。我覺得如果這樣下去我要換一個跑道,就好比跑100米我可以贏,但是跑400米一輩子都不會贏,那就找一個自己能贏的,等有能力再去跑400米。那時候想過學爸爸去當消防員,但爸爸説,家裏太擔心了,不要了。後來我就選擇了演藝行,爸爸説,「你要記得堅持的時間要多長,起碼要堅持三年五年,不要三天五天又換了。」剛剛參加訓練班的時候,跟影視有關的東西我們都要學,好比打燈、電臺混音這些我們全部都要學,結果我發覺,演藝上所有的事情我都非常有興趣,直到現在,事無大小,都願意去了解。

先活下來才能談品質

人物週刊:演過148部戲,如果一定要選出你自己最滿意的3部… …

劉德華:我基本上都滿意的,只給3部的名額真的太少了,因為有很多類型相似的很難比較,一定要選的話,《瘦身男女》是我喜歡的,還有《童夢奇緣》和很久以前的《法外情》。

人物週刊:你是經歷過香港電影起落週期的人,你對當下的華語電影怎麼看?會不會覺得這種繁榮是假性的,其實存在許多內在創造力不足?

劉德華:我不覺得!但是現在是在一個學習的過程中,大家給的空間也不夠。但是千萬不要介意,整個市場需要發展,需要很多不一樣的作品,文藝的,商業的… …

人物週刊:但現在恰恰沒有那麼多元的選擇,只要你走進影院,就只有商業片一種選擇。

劉德華:對啊,但這只是一個過程,當年王家衞也是這樣過來的。現在院線越來越多,但文藝片找人投資很難,沒有發展到一個規糢,政府的扶植也還不足夠,現在是發行説了算。我們投了一部戲,如果不是我公司發的,可能連2%的上座都沒有,看過的人都説好,但是隻有五十幾個人看,這是需要時間慢慢積累的。大部分人去影院是去娛樂,不是去研究電影水準的。以前在香港説「中環去看梁朝偉,旺角的人看劉德華」,就是改變這一條我都用了十幾二十年。現在中國電影還是要等。發行主導、商業主導是對的,要等有這個空間讓那些從業人活著,活下去,才會跟你説我們要品質。我在香港有些朋友回到大電影,又紅了,但他們以前是要靠拍三級片,只為了活下來。現在有水準的電影其實很多,只是在發行環節,不賣,所以大家沒有看到而已。也不用太緊張,只要活下去,我覺得是光明的。

安全感不是給的,是對方的感覺

人物週刊:我覺得你對婚姻和家庭的期許都是非常傳統的,你是那種能給另一半安全感的人嗎?

劉德華:我是。但安全感不是給的,而是她自己的感覺。有些人18歲結婚20歲就離婚,你要那個嗎?當然名分也很重要,我很少去講這個,我謝謝大家對我家庭的關註,我覺得你們可以在我自己的生活、我跟爸爸家的關係感覺出來,我是一個非常好的家人。

我一直都把我的時間分配得非常好,時間管理,只要家人需要我我都會在,每個人的家庭需要的時間不一樣,我爸爸媽媽我從來沒有感覺過他們的埋怨,每一年他們所需要兒子的時間、兒子的陪伴,是非常充分的,我們之間有很好的溝通。我現在自己的家庭也一樣,每一年… …我都會有安排:懷孕了丈夫應該怎樣,有小孩了我應該怎樣,小孩3歲我應該怎樣

人物週刊:所以這兩年勞糢減少了拍戲,儘量找時間陪伴家人。

劉德華:我是儘量找時間拍戲,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家。

人物週刊:你從小的家庭氛圍也是很有安全感的嗎?

劉德華:對啊,我從來沒有見過我爸爸去逛街不帶老婆的,他現在88歲了。十幾年前爸爸生病了,他好了之後,媽媽擔心了一段時間,我們就住在隔壁嘛,有一天他過來,「哎呦,媽媽快要生日了,她一輩子沒吃過我弄的蛋糕,我能在這裏學嗎?」結果他學了一個星期也沒學會,就忘了,但是他有那個心啊。

入娛樂行之前我沒有娛樂生活

人物週刊:少年生活對你後來的影響很深?

劉德華:其實很多我們那個時候的香港家庭都一樣,孩子要幫工,除非極少的大富之家。所以我從來不覺得我們家裏有(經濟的)問題,我爸爸媽媽從來沒有讓我們感覺過我們家為錢擔心,雖然我們住的地方幾乎是香港最下層的。後來我們家住的地方發生火災,我們被遣散,住在雞寮的鐵皮房子裏3個月,政府才讓我們上樓(住公屋)。我們家原先開一個雜貨店,早上賣稀飯,中午是咖啡奶茶,我家裏6個小孩,有3個是早上上學的,3個下午上學。下午上學的就要早上起來幫忙做稀飯,上午上學的就幫做咖啡奶茶。我是下午班,早上4點起牀,家裏沒有水,我要去井裏打水,5點多就要陪媽媽弄稀飯,6點多開始賣,負責洗碗。所以我現在從不洗碗,我小時候把五輩子六輩子的碗都洗完了。

人物週刊:除了這次在《失孤》裏還又洗了一場戲的碗,聽説你還指導説店家都是事先把碗泡在水盆裏的,相當有經驗。

劉德華:是啊。12點準備上學,到下午五六點回來準備做功課,吃飯收鋪,晚上早點睡,因為明天又要早起。到了住公屋,店就沒了。我們6個小孩,爸爸媽媽還有奶奶,剛剛有兩個房子,4個人一個公屋,兩個單位,所有人都睡在一個屋裏,另外一個我們買了4部衣車(縫紉機),那時候香港很流行手套上3條車線,3個姐姐和媽媽負責車線,我就負責去工廠拿手套。所以從小就是這樣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。我們沒有任何娛樂活動,一直到我入了娛樂行。17歲之前我看到的生活就是如此,所有人都這樣,這是正常的。

我要拍一個關於香港的、奇怪的紀錄片

人物週刊:所以直到今天,大家都覺得你的勤力,即是香港精神的代表,你理解裏的香港精神是怎樣的?現在香港有些被誤讀和誤解了。

劉德華:就好像我們看到「水的祕密」那個實驗,如果你用感恩的心對水説我愛你,水的結晶就會很漂亮。我現在看到的新聞大多都是往不好的方向講,不光內地誤讀香港,香港也誤讀內地。我覺得這是非常重要的命題,香港大部分人還是包容、配合、願意妥協,香港為自己未來的那種衝勁還在,香港精神最重要的就是永不放棄。我最近在弄一個奇怪的紀錄片,關於香港的,我很有興趣,我希望這次回去就跟他們聊。

人物週刊:奇怪在哪裏?

劉德華:它從幾千年前的香港開始講,那時候大家都不知道香港是什麼地方,香港曾是一個珍珠養殖的地方、城鄉種植的地方,後來慢慢成為漁港… …現在年輕人也忘了,以為香港是金融中心,但香港從來都是被動的,被管的人整出它的樣子,也是為了配合世界的改變。這個紀錄片會從幾千年前的香港,一直談到未來的香港。

人物週刊:你們未來設想中的香港是怎樣的?

劉德華:不知道,要討論。這個紀錄片有好幾個編劇是在大學教香港歷史,我可能只是投資,不參與劇本創作,我沒他們厲害,聽聽就好了。但我相信香港的未來是好的,要有信心,一定是好的。

壞人到最後一定要死的

人物週刊:據説你有道德潔癖,比如戲中的壞人到最後是一定要死的,就算是壞人也不可以無故殺人的… …

劉德華:如果你經過我的經歷的話,你們都會像我一樣。從90年開始,大家教小孩,要學劉德華,當時我還有很多不好的習慣,以前我脾氣很不好的!電視臺的人都知道,我很自我,覺得我那麼累,你們三班人輪我一個人。有一次我參加一個籌款的活動,在鏡頭上面我在玩,很開心,我認為不應該用很悲傷的過程去表達。我表演胸口碎大石,幫我碎大石的師傅也很熟悉,我就跟他講,待會你遞給我毛巾裏面,包一包假的血漿。碎完大石我接受沈殿霞訪問,我就假裝吐血,血一點一點從嘴角這樣流下來。沈殿霞愣了,她真的當場就哭了。結果第二天,我爸爸,還有街上碰到的人都跟我講:「你不能這樣,你這樣不對,我們的小孩都以你為榜樣。」如果我不好,我就會成為年輕人的壞榜樣,但是我也會犯錯,錯了我會坐在那裏:「對不起對不起,我以後會更小心。」錯是可以原諒的,但是不改是不行的。所以我覺得這就是、一天一天累計下來的社會責任。

人物週刊:據説現在你很少發脾氣了。

劉德華:就是從那句話開始,「發脾氣是本能,不發脾氣是本事。」如果發脾氣可能解決問題,那它比錢還重要。

人物週刊:你大概多大年齡修到了這個本事?

劉德華:從2000年開始。對,那時候生意不順利,欠了很多錢。需要不停地告訴自己:想發脾氣的時候走開,呼氣,3分鐘。不管你做什麼,情緒沒有辦法解決真正的事情。

如果歌迷不守規矩,我會兇他們

人物週刊:你很享受當爸爸的感覺,但是你對女兒的保護格外周全,你可能是明星裏惟一孩子的面容從未曝光過的。

劉德華:我只是沒有真正地跟上時代。其實以前的明星也不用曝光孩子啊,現在是網路時代。只是我的生活跟大眾方式不一樣,沒跟上現代步伐,我還沒習慣。

人物週刊:你不喜歡被圍觀?

劉德華:喜歡!怎麼會不喜歡?沒有哪個明星會不喜歡。我對圍觀沒有困擾。我最大的困擾是其他人怎麼看待我的影迷,反過來我會發他們(粉絲)脾氣。有時候在飛機場,他們來接我,你們去看,我的歌迷是不會那麼瘋的,他們很守規矩。不然我會特別氣的,我受不了。

人物週刊:這麼多年來被質疑唱功、挑剔演技,你現在還會介意這些評價嗎?

劉德華:我不可以説不介意,但我不會放在心裏。對我要求高是好的,從我出道第一天,我也不是因為演戲好、也不是唱歌好,重點是我是作品裏的內容。真正喜歡我的人,不只是喜歡我演戲,不只是喜歡我唱歌,他們是喜歡我這個人。

人物週刊:所以他們説「你演誰都是劉德華」,這聽起來都不知道該理解為正面評價還是負面評價… …

劉德華:是他們在裏面找劉德華,這個是沒辦法的,我也儘量在電影角色上換。我已經不會再刻意去證明演技了,可能我太愛自己,我覺得我演出沒有太大問題。最近上《澳門風雲2》裏客串了一個鏡頭,就有人説哇好多年沒有看到你們這樣了… …其實王晶一直有再找我拍戲,我也徵求很多人的意見,你覺得我要接嗎?

人物週刊:這… …還是不要了吧。

劉德華:在事業上,我怕人罵,可能會選擇不拍,但如果觀眾真的很希望看到我一次,那我可能就會拍。這是集體的回憶,就好像好朋友突然穿小學制服party,只是一個event,只是一個懷舊。我們服務一群不一樣的人,就好像演唱會,用集體回憶忘掉現實世界的壓力。

其實我接戲也有一個底線。很多人會因為這個不跟我拍戲,我的合約是:最後的剪輯權在我手上。但是這一條我從來沒有用過。所有不在我公司開的電影,一定需要合約裡加上這一條。1991年我簽了老外的公司ICM(美國經紀公司),他們的合約裏面就有這條,説這是到最後你保護自己的一個手段。

人活過,應該被記住,哪怕只有一個

人物週刊:在電影上你還有什麼未竟的雄心?

劉德華:沒有。不要去設計,大的環境不是我們能掌控的,只是我們碰到、我們見到而已。生命就這樣,在你路上發生,就像一個動物在大自然的世界,今天我要吃鹿,可碰不到鹿怎麼辦,碰到兔子,哦那也可以啊。你可以選擇你要學習什麼,但是你不能預設未來。

人物週刊:你會這樣一直演下去?

劉德華:除非physical上不行了,不然演戲我覺得到90歲都沒問題,好多老外都還在演啊。

人物週刊:評價一下你合作過的內地導演吧。

劉德華:很多人説我們香港導演比較flexible,我覺得其實內地那些導演也都身段非常靈活。我還記得跟張藝謀一起拍戲,我們在烏克蘭,那天要拍在一片黃色花海中騎馬的戲,結果一個晚上下雪,完全不能拍,最後的ending只好在雪地裏打,張藝謀就想了一個中午,把劇本改了改,又去拍,花海變成雪海,更好看!這是完全沒辦法預先設計的。

人物週刊:所以你相信命運嗎?

劉德華:相信。《十面埋伏》被人罵得最厲害是ending,但是能怎樣?(那個戲份)本來是梅姐的,章子怡本來不用再起來的,生命就是這樣,它沒辦法改變,他(張藝謀)等了一天兩天三天(梅姐)都不能來,就是生病了。

人物週刊:入行三十多年,你應該已經見多了這種離合浮沉,翁美玲走的時候,你是扶棺的。還有哪些故人是你現在還在惦記的?

劉德華:張國榮啊。其實很多,我不能説他們那一代,因為我跟他們是同一代,我入行的時候,梅姐還沒入行。有很多你們不知道的老演員都已經走了。你會懷念他們,但沒有遺憾的是他們在的時候,我們是好的。等到人走了,就不要太牽掛,好讓他們快點去往下一輩子,或者去到極樂,太懷念就牽絆住了。

人物週刊:所以你的生死觀是?

劉德華:坦然的。有人有極端想法,覺得最後病痛了要自己解決(安樂死)。我覺得這個還是要面對道德和社會。在我學法中間,生死是坦然的,我不會覺得太痛。生病不可怕,怕生病才可怕。其實有很多病只要堅持——梅姐只要能堅持多4個月5個月,就有新的藥出來了。那個幫她治療的醫生,到現在我們還是好朋友。他太愛她了,真是她粉絲,後來拍賣她的東西,他還專門拍了一些回去紀念她。所以生命的意義就在這裏:你離開了,有人記得你。有一個你希望他記得你的人記得就夠了,哪怕只有一個。(來源/南方人物週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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