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知生，則知死！

不要妄自毀棄自家珍寶

佛法的教說，深刻而不玄奇，也從來不是故事。六道說所講的，不過是人間的真實。可憐憫的，是大多數人對生命中眼前的六道渾然不覺。而能對佛、菩薩所說死後的六道心中有些警醒的人，依我看就是很有善根的了。大部分的人皆是把其當成「故事」聽聽，能不誹謗就好像已經很不錯了。我則以為當代中國的文化工作者，若沒有正確地認識佛法的六道說，而把其在中國文化現代化的過程中給予合理的定位與肯定，正是毀棄自家珍寶的表現。是沒有見識，也是不正確的。西方人近代的苦悶和失落，剛剛好可給目前正在摸索現代化方向的文化工作者一個當頭棒喝。對傳統文化的全盤否定、揚棄，其真正造成的結果，必是像卡夫卡及《沉默的羔羊》般的空虛與痛苦。如今就連西方人，都已因太痛苦而在研究並肯定東方哲學的價值。身為東方文明主要發言人之一的中國人，如果還要把自己民族文化中已有的珍寶全部揚棄，就真可說是貽笑大方了！

而傳統文化中有哪些是好東西，是值得我們繼續保留、宣揚的呢？

我以為應是頗多的。而佛法的六道輪回說，當然應是其中極重要的一部分。中國人只要能了解六道說的義理，我敢說這一個有悠久历史的民族就不會有失落感，也不會有實在是無謂的荒謬感和空虛感。而現代的中國知識分子若不能認識到這些，反而還以西人近代的空虛、痛苦為流行似地崇尚起來，就真可說是數典忘祖、裡外不是人了！現代西方空虛的心靈，正是需要佛法、儒家及道家這些東方文明與智慧去潤澤的時候，正可說是如大旱之望雲霓。中國人在今天的人類文化環境中，嚴格說來是有著一份責任的。中國人若不能盡了自己該盡的責任，就已經是不當了。如果還要把自己已有的好東西都丟棄，將來必會淪為「禮失而求諸野」的历史笑柄。但最不值的，是終究仍是要回過頭來肯定這些固有文化的。與其走那麼多的冤枉路，何不在現在就能去蕪存菁地肯定固有文化中的好東西？

正因為如此，我要指出佛法講的六道，只是生命中的真實，不會因為人信不信而有不同。其所闡述的思想，也正是合乎緣起法則的世間實相。也就是小至個人，大至社會、國家乃至全法界，其存在的狀態，均是為眾生的「所做」所決定。而佛法的生命觀，因為講究一切法的「不常不斷」，故死後的六道當然亦是由生前的六道而來。人若能在生前不墮惡道，那死後自然也就不墮惡道了。而若生前生命的狀態，總是在憤怒、怨恨、矛盾之中，那死後會流入「痛苦的存在」，也只是一種很合理的自然。

孔子說：「未知生、焉知死？」，堪稱人類理性主義生命思想的先驅。而佛法緣起思想的六道說，因為是深體生命當下的緣起無自性，而見到了流轉的通則，可以說是「已知生，則知死」。這在生死觀上，比孔學是更進一步了。再加上佛法的六道說，更可以說是可深可淺，可為不同根性者有不同程度的體會。在理上可以深到很深的層次，卻不會流於純學術化之弊，而能和普羅大眾的生命發生關系。在這一點上，也是佛法尤其殊勝的地方，亦是當為現代的中國思想家們參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