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死、活死人、真正的死

以為把生命中一切的活動都減到最低甚至沒有,就是「了生脫死」的想法,不但是一種錯誤,而且正好相反。講得不好聽的話,就是非但不是脫死,反而是找死!

這就是第二種我要指出的佛教思想中真正的死。而這一種死往往又披著佛法解脫的外衣,打著了生脫死的招牌。而這一種死真正的原因,是修行人自己的知見不正所造成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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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以佛法的觀點來看甚麼是死,會以為呼吸停止、心跳停止及腦波停止的死,並非真死。了解一切法緣起無我的人,會知道生為幻生,死則為幻死。

但一個人若生命觀不正確,而視四體不勤式的「清淨無為」就是了生脫死,這種生命反而就容易成為真正的死,因為生命的現象是因其活動而展現的。一個人雖在呼吸,但若其人追求的生命價值是把腦中的一切思想都斷掉、空掉,以為「有所做」就不合乎解脫、不清淨。若以根本佛教的思想來看,這一種人只能說是活死人!而這一種死,可稱為真正的死。

普通的死,只是在一剎那間。而當一剎那過後,那一波業力馬上又會投入法界而去參加宇宙整體的執行了。但因思想不正確而把自己弄成活死人的人,說他是真死其實是一點也不假。因為他的的那一種死有「持續性」,而不只是一剎那。他有眼、有手、有腦而不用,只是把自己變成一株植物,還自以為是「無為」,境界崇高。這種人的表情,往往會有一種獃傻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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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人一旦以為「解脫」及涅槃是一樣實有而且固定在那裡的東西,就會開始有許多不切實際的形而上玄想了。我曾見過有人以某種姿勢站在一個地方,眼睛瞪著遠方達半小時多,據說是在「參天地靈玄之氣」。佛教中雖不常見這種人,但抱著類似的心態去調心、修定以「進入涅槃」、達到解脫的人,當然也是有的。直到今天,印度仍有人把頭埋在沙子裡以「得到涅槃」。也有人吃得很少,甚至連水都不大喝,以享受一種因腦部少血而生的「由餓所生樂」。這些人的行為,可以說是把自己弄得求生不能,求死不得。說他是在活著,但實在不像,因為毫無生氣與生趣。說他是死了,卻又仍有心跳和呼吸。這一種存在狀態,恐怕也只有六道中的人道方有了!

由這些現象,我們便可更深刻地看出佛所說八正道 (註釋一)之首———正見(正確的見解)的重要性。人若沒有正見,怎麼修也是沒有用的,而且只會自誤誤人。解脫無自性的道理,其實是基本而實際的緣起教理。若沒有弄清楚,就會造成修行的偏差。

佛法的中道生命觀盡管深刻,但無論如何也不是逃避式、自殺式的自我囚禁、封閉,也不是被誤解的無為、無作。佛法中講無為,其意義絕對不等同「沒有行動」,而是「無為而無不為」。無為是放得下、不執著,而無不為則是拿得起、有擔當。能拿得起也能放得下,才能體會中道的自在。否則望文生義執於一邊,難免會落入不正確的人生見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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