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全地表現自己

當你完全地活在每一刻，毫無任何期許，你不知有時間的存在。當你涉入時間的概念——今天，明天，或許明年——就會開展「自私的修行」。各式各樣的欲望開始淘氣的作怪。你也許開始想要剃度，或開始擔心下一步將是甚麼。試著要成為另外一個人，你忘失了修行，也失去了功德。當你忠實於定位或工作，你真實的存在就在當處。這是極為重要的一點。

沒有任何對時間的概念，你的修行便能持續不斷。一刻一刻的，你成為自己。這種修習並不簡單，甚至不能在一炷香的禪坐中做到，你需要竭盡心力的修習。然後，你可以擴展此一感覺到每一刻中。最後，能延伸到你每天的日常生活裡。

擴張你的修行方式，是顯露自己，如你之本然，而不是嘗試成為另一個人。當你非常誠實，而且有足夠的勇敢，你就能完全地表現自己。不管別人怎麼想，都沒有關系，只要做自己，起碼為你的師父，你應當做自己。那便是實際的修行，你真實的生命。除非你信任師父，否則這將很難做到。但是，如果你發現師父的精神和你別無二致，你會有足夠的勇氣，持續以此方式修行。

有些時候你與師父有所爭論，那也不是問題，但是你應該努力去了解師父，並隨時準備放棄自己的爭論點——當你是錯誤的時候，當你發現自己愚蠢的固執於偏狹之見的時候，或當你在找借口的時候。這是對自己的誠實之道。然後你可以放下，是的，我是錯的，我很抱歉。

你和你的師父，共同目的在於有一完美的交流。就一個師父而言，重點在於總是預備好對徒弟讓步，當師父明白他是錯的，他能說，哦，你是對的，我是錯的。如果師父有這種精神，你也會被激發鼓勵，能勇於承認自己的錯誤，即使有時那是難以做到的。若你繼續這樣的修持，人們或許會說，你發瘋啦，你是不是有問題！但那沒有關系。

我們每個人都不一樣，我們都大不相同，而且各有各的問題。幸運的是，你有同參道友和你一起修行。這不是指像一把大雨傘，庇蔭遮雨地來保護你，而是提供一個空間場所，於此你能夠真正修行，完整完全地表達自己。你可以睜開雙眼，欣賞同修的專致習禪，然後將能發現，你們可以不用語言來溝通。

我們的方法是不評斷他人，而是去了解、賞識他們。有時候，你也許覺得已經對某人所知甚詳，因自己的小心眼，你很難去欣賞這個人。但如果你們繼續一同禪修，而你的心變得寬廣，你能表露自己，並接受他人，自然地，你們會成為好朋友。去了解你的朋友，便是去了解自我之外的事物，甚至了解那超越朋友之外的事物。

你或者要說，當你禪坐的時候，沒有人可以了知你的修行，但對我而言，你坐禪時，是了解你的最佳時刻。當你禪坐面壁，我從你的背後見到你，特別容易理解到你修行的狀況。有時我踱步於禪堂中，以便能見到每一個人。這是很有趣的。若是你跳舞、交談或發出很大的喧嘩聲嚮，那將難以理解你這個人，但是當你們一起禪坐，你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坐姿。

以為表達自己最好的方式是為所欲為ie，毫無顧忌，其實是一個很大的錯誤。這不是表達自己，當你有許許多多種方式來表現自己，便不知道該怎麼做，而你將會膚淺地舉止行動。如果你確切地指導該如何做，並且實際去從事它，你才能夠充分表達自己。

這就是為甚麼我們要遵循形式的原因。你也許認為無法再一個特定的形式中表達自己，但那不盡然。當我們共同禪修時，強壯的人會以強壯的方式來表達自己，仁慈的人會以仁慈的方式來表達自己，在課誦儀軌時，我們在每列間傳遞經本，你們其實各以各的方式來傳遞它。因為形式是一致的，便能輕易看到你們之間的不同。而且，由於每個人重複同樣的舉動，我們最終將能了解同參道友的方式，是怎樣的一個方式。即使閉上眼睛，你知道，喔，那是某某人，那便是擁有規則和儀節的好處。

缺乏這樣的一種修習，你與他人的關系會非常浮面化。如果有人穿著一套華美的僧袍，你會認為他一定是個了不起的師父，如果某人饋贈你一件精美的禮物，你就認為她真是慈悲，是個大好人。像這種了解，不是正確的了解。

通常我們的社會是以一宗表面、輕浮的方式在運作著，其控制的力量是金錢或是有聲勢的人。我們的眼耳關閉了，或不夠敏銳以見聞事物的真相。大多數參訪我們禪中心的人會發現這是一個奇怪的地方，他們不大說話，甚至不笑，他們到底在幹甚麼？那些習於吵雜喧囂的人或許無法註意到，但我們的確可以不用太多的言語來交流。我們也許不常帶著微笑，然而我們能感覺到其他人的感覺。我們的心總是開放的，能夠充分完全地表達自己。

我們也可以將這種修習延展到城市的生活中，與他人友善相親。當你決定對己誠實，充分地表達自己卻無所期待時，這便不是一件那麼困難的事。只要做自己，並隨時準備好理解他人，即是伸展修行道日常生活之道。

我們不知道甚麼事將會發生。如果不能夠在當下每一刻裡充分完全地表達、展現你自己，以後你或許會懊悔。因為你期待來日，便錯失了當下的機會，而你也被朋友所誤解。不要等待另一個時刻來徹底、完全地表現自己。